海洋公民基金會

文/攝影 鄭同僚

上上禮拜我到種籽時，這個小一的男孩剛好被一個小二的男生告到法庭上，理由是在圖書館撞了人而且沒有道歉令人不舒服。法庭上這孩子安安穩穩不疾不徐為自己辯護，承認自己不小心撞了人，但堅持說他有道歉才離開。看他真摯的表情，不像是在找託詞，有點擔心這會不會變成各說各話的懸案。主審的高年級學生法官這時請他和證人詳細訴說當時的情形。

小男孩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我是有撞到他，但我有很真誠的道歉了。」原告不同意，說沒有。旁聽的證人解釋說，確實有道歉，但是很小聲而已。法官於是又問小男生，若有誠意要道歉，為何講得讓人家聽不到？

小男孩很慎重站起來，右手高舉，然後快速從右上方滑到身體左下方，邊比劃還一邊解釋說：「因為在圖書館，音量要放小，才有禮貌」。我看著他超認真又可愛的動作，差點在旁聽的後座笑出聲來。真相大白。法官於是請小男孩再當庭道歉一次，雙方接受，也瞭解了，案子就歡喜結束，法官、原告、被告以及邊吃便當⋯⋯邊旁聽的孩子們開了門，衝進正午飽滿的陽光裡。

今天我在草地上遇到小男孩，他很自在邀請我一起玩耍。他先請我把一根竹子深深插在土裡，我軟土深掘，一下就讓竹子入土七分。他看看我，接著自己拔了一根帶莖的茫草歪斜插在下了好幾天雨後鬆軟的草地上，然後看看我，很得意地說：「我也不是省油的燈」。「燈」字的尾音，還刻意拉很長，像這一片青山綠地一樣綿延有力。

哈，我也很相信啊，這樣質樸有勁篤定踏實的生命，當然不會是省油的燈。

（註：為免讀者誤會，略做說明。種籽實驗小學設有法庭，但不是一般的法庭，雖然以法庭的形式進行，但主要作用在教育與溝通，不只是裁定是非）